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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| | From: | dir | | Subject: | 一切有待艺术来拯救(zt) | | Date: | Sun, 02 Jan 2005 20:22:18 +080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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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| 一切有待艺术来拯救 作者:孙甘露 大约十多年前,应好朋友陆灏之约,给文汇读书周报写过一篇有关 《鬼作家》的随笔--《且拿甜点心来》。后来经陆灏的安排,有幸在上 海拜见过此书的译者、翻译家董乐山先生。那时候,见到译者,就差不 多等于见到了菲力普·罗斯。伟大的作家有一个一以贯之的形象,对其 他语种的读者来说,翻译家帮着一起塑造;同时,伟大的作家也是一个 多面体,经由不同的翻译家协力呈现。这一次,轮到我们对吴其尧先生 表示由衷的谢忱。 以我对当代美国文学的有限知识,菲力普·罗斯应该位于索尔·贝 娄和约翰·厄普代克之间,这样说不是基于某种商业的或者学院批评的 顺序(索尔·贝娄曾问:"作家为什么要像网球选手一样让人分组?像赛 马一样让人排名?"),而是说他们比肩而立。考虑到纳博科夫的俄国背 景,暂且不把他扯进来。同样,这一时期美国作家的重要的犹太文化的 背景似乎也不必刻意强调--差点忘了,纳博科夫也有这个问题。不然的 话,这种笼统的比较还应将伯纳德·马拉默德和艾萨克·辛格这样的作 家考虑在内。 对年轻的读者来说,这部心地纯洁的小说,看上去似乎有点污秽。 (名教授大卫·凯普什甚至对他的学生康秀拉·卡斯底洛说:"我不在时 不要来月经。"因为他要观看。)他们正处在和小说中的人物差不多的时 期:"那身体于她还是陌生的,她还在摸索它,琢磨它,有点像一个荷枪 实弹走在大街上的孩子,拿不定主意该用枪自卫还是开始犯罪生涯?"或 者,如贝娄评论德莱塞时所说的那样,"他的小说简直就是从人生中撕下 来的。"干不干净,全看你自己了。还有一种情况应该加以避免,就是使 阅读主要作为谈资,那么这部"小杰作"(戴维·洛奇语)的处境会比较 麻烦。小说中的教授自己就这么说:"试图把色欲转变成某种合适的社交 方式,然而使色欲成其为色欲的正是这种彻底的不合适。"说这话,明显 地标明了作者"年龄的伤痕",这伤痕笔者也不能幸免。年轻人也许不这 么看,在罗斯笔下,他们--"亮出各自的'家伙'--这就是他们的国歌"。 上了年纪的,"比如始终怀着自我认识和个人修养的希望"的罗斯的主人 翁,是这么想的:"席勒愿意不惜一切地将它画下来,毕加索则愿将它画 成一把吉他。" 这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,叙述它令我觉得这叙述都有了点问题。看 看罗斯的妙喻:"这是节拍器,小灯闪烁并发出间歇性噪音。那就是它的 功能,你可以按你的需要调节节拍,不仅像我这样的业余弹奏者而且那 些专业人士,甚至连那些伟大的钢琴家,也会碰到越弹越快这样的问题 。"罗斯在说什么?在我看来,有点像罗斯所赞赏的另一位作家马拉默德 的描述:"把球直直往上抛的孩子看见一点苍白的天空。"这远比作家暗 示的要多得多。 即便"题材也许是平凡的、低下的、堕落的;所有这一切都有待艺术 来拯救。"这是罗斯同时代最重要的美国作家的看法。实际上,"作家们 从本世纪伟大的诗歌和小说中继承了一种辛酸的语调,那些名诗佳作有 很多是悲悼一个较为安定和美好的时代的离去。" 这个对自我充满了尖锐嘲讽的作家,饱含着"年龄的伤痕",依然对 年轻的康秀拉无限地怜惜,罗斯那动人的一笔,足以令人被深深地触动 ,全书所有那些关于肉体的斑斓的叙述,都为结尾处康秀拉因为乳腺癌 行将切除的三分之一乳房而被重新注释。这个开始时似乎是关于美国人 身体的恶作剧式的故事,在结尾处变化为一则虔诚的肉体之爱的神话。 这个羞涩得初次见到那个在电视上晃来晃去、名重一时的教授时脱 掉了夹克,当他再往她那里看时,发现她又把夹克穿上了的女孩子;这 个曾经责备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缺乏什么的敏感的女生;这个可以战胜 最初的恐惧和任何最初的反感的勇敢的女知识分子;这个明确意识到文 化可以令她着迷但她不能靠它生活的都市女性;这个同样知晓在性关系 上没有绝对的静态平衡的现代美国人;这个逐渐理解在床上的屈服决不 是一种不愉快的感觉的美女。康秀拉。有一天问道: "和我的乳房说再见你介意吗?" 虽然如伯兰特·罗素所说:"我"不过是语法的一个表现方式。但是 这个以第一人称讲述的故事,在它的教科书般的精湛技法背后,依然能 够看见罗斯如"被派到遥远的地方、派到灵魂的某个阿拉斯加去的某个殖 民者透过作品来到我们面前。"如冰中之火,绝望而温暖。 罗斯本人也像他在评论马拉默德时所说的那样:"悲伤地记录人类需 求的互相冲突,需求遭到无情抗拒--也可以说是间接地减低--被封锁的 生命痛苦挣扎着,渴望所需要的光明、鼓舞和一点希望……" 来源:中国图书商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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