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 | | From: | dir | | Subject: | 中国小说是巨大的垃圾场(zt) | | Date: | Tue, 04 Jan 2005 23:08:25 +0800 |
|
|
 | 中国小说是巨大的垃圾场 作者:李浩 黄兆晖 丁沂 今年上半年,多数的时间我是在北京度过的,正准备转业的我在北 京谋了一件临时的差事,这件差事与文学有关。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我在 这半年里阅读了大量的中篇小说。这种阅读对我个人的写作来说大约无 益,而且大大扩展了我对中国当下创作的失望感。有时候,它会让你感 觉,中国小说基本上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,它在品质上艺术上距离真正 的文学已经越来越远。 这种不满和报怨不只是我个人的,我知道有许多的作家、编辑和读 者抱有同样的不满。韩少功将其表达为"叙事的空转",而莫言则略显油 滑地称其为"平庸的高原期"。在我所接触到的作家和编辑中,不满已经 是一个集体性的了。只是,对于文学的这种下滑,梳理的原因不太一样 。 今年上半年的中篇小说创作,主要集中在这样的几个题材上:描写 农村生活的艰难和下岗工人生活的艰难上;城市生活的情与欲,对肉体 欲望的书写越来越成为核心;借用揭示腐败的名义展示官场智慧,你可 以看出作者对那种智慧的赞同和乐道;故事性的,戏剧性的矛盾冲突形 的,好看小说。等等。总体上说,按照某种界定它们属于当下性的"现实 主义"创作--需要说明和澄清的是,我对"现实主义"并无偏见,"现实主 义"其实是具有无边性的,卡夫卡和博尔赫斯、卡尔维诺同样是"现实主 义",只是他们要的是内心的真实--本来,无论是对欲望的书写,对生存 艰难及对官场斗争都是可以写出优秀的作品来的,这可以举例说明。然 而,我们的这类书写很容易地落入了概念化的媚俗的套路中,它违背了 小说的虚构原则也违背了小说的(不只是我们理解的现实主义的)真实 原则。 这些打着现实主义旗号的作品有着明显的虚假性。一是模式化、跟 风现象严重,《活着》之后就有一大批小活着、类活着、准活着在那里 叠加苦难,加麻椒加辣椒非要引人眼泪;《玉米》火了一下后面自然有 张三王四生产一批生玉米、青玉米,大家瞄准几家选刊和刊物的口味写 作,自然就似曾相识;二是只看表面没有本质的认识,顶多是一种罗列 ,一篇小说下来就成了"奇事怪事大全",轻得像屁,还有臭味;三是戏 不够性来凑,仿佛无论是工人农民还是知识分子小家碧玉都已经进入了" 性小康"--需要声明的是我不反对写性,我所崇敬的大师们笔下都有性, 只是在中国的一些小说中,性只是一种刺激读者的一种献媚方式,性的 意义指向和崇高感,包括快感都极为缺乏,它只是一种献媚的需要,讨 好读者的重要方式--精神向度的缺乏、形而上意识的缺乏不是我想说的 问题,在这里,我想说的只是伪"现实主义者"所标榜的真实性。在许多 的所谓现实主义作品中,文革以来的"假大空"得到了继承,只是,他们 的内容更显得贴近"时代"。时代是什么?在文学中,它可能不是一个集 体的大势,而是一个或几个个人命运的组成。缺少个人的时代是虚假的 时代,多少也是不道德的时代。 我们真的需要静下心来向现实学习。不只是表层的,更重要的是内 在的;不只是描写所谓真实的生活,重要的还有内心和哲学上的深入。 向现实学习,在我个人看来也是需要精英意识的。就像鲁迅。就像王小 波。就像福克纳。就像君特格拉斯。也许还可以像马尔克斯和胡安鲁尔 福。其实,任何一个优秀作家的写作无不是现实主义的,只是在有些作 家那里,"现实"增加了幻想和幻觉的成份,或者更逼近了内心和我们生 存本质的真实。像卡夫卡。 我的这半年是在北京度过的,在农村的时间很少。然而,一个亲人 的去世使我更深入和明晰地了解了农村和农民,在那段时间里,我觉得 我对农村与农民的认识更深入了一步,我的认识得到了某种的擦拭,也 让我更清楚地意识了当下小说的虚假性。农村和农民不是那个样子,当 然,我的意思并不是要完全地遵守所谓"现实"原则,一定要跟随一个农 民贴近去写,就像照片或者油画--现实和真实,是需要重新理解和学习 的词,许多作家一辈子也未必懂得这两个词。这么多年,我好像第一次 这样狂妄,可我知道许多人也和我一样理解,只是他们不说罢了。 在处理亲人的丧事的那些天里,我和农民的接触的深入竟然深于任 何的时候,虽然,我的小说一直以农民为主(我反对题材,我觉得无论 是农民工人还是知识分子都是人,好的小说表达在他们身上的人性和命 运而不是单纯的形象),我小说里的父亲一是对我自己的挖掘一是对农 民的挖掘,我的父亲实际是整个农民的代表者,我觉得我在写他们的人 性和根--然而我在这几天里却发现我的理解依然是片面的,概念化的, 我有着较大的欠缺。在我对"现实主义"创作的攻击中某些弱点在我的写 作中同样存在,事实上,多数时候我只想我的写作缺少什么或者应当更 什么,很少思考别人的创作问题,除了朋友。这些天里,我更加理解了 鲁迅笔下的现实,或者说是"真实",我为我以前对他缺少认真的阅读和 更高的敬意而感到羞愧。我为我对福克纳的偏见而感到羞愧。《我弥留 之际》,《喧哗与骚动》,我想在下半年我会对它们进行重新的阅读。 写下这个题目,是受到陈超《艺术是学习真实的功课》的影响,多 少也算向他致敬的一篇文字。他说到"如果文学艺术,特别是诗歌能教导 人们一些什么,我认为它可能会培养诗人拥有羞愧之心"时,我跟着羞愧 了一下。我承认,我的羞愧之心越来越少了,我的敬畏之心越来越少了 ,是他给了我必要的提醒。我得感谢他。 至于艺术如何学习真实,陈超在《艺术是学习真实的功课》中已经 谈到了,我尝试进行复述甚至补充,然而我发现我自己不能比他说得更 好。于是打住。我因为年龄的关系比他激烈一些,但这恰恰是一种不足 ,只是现在我不太想修正自己的激烈,年龄会慢慢为我自己修复。而且 ,艺术如何学习真实在一个优秀作家那里是不言自明的道理,是需要自 己的思和体验的介入的,是需要不断补充和完成的,而对于另一些人来 说,却永远构成问题。写作,很大程度上是个人的事业,是一个人对自 己的挑战,是对风车的战争,是幻想和学习真实的路程。假如有来生, 我还会选择这样的事业,因为它带给我痛苦和快乐。我喜欢它。 来源:南方都市报
|
|
|